额尔古纳的麦子

乌 琼

发布者:Taotao 浏览: 发布时间:2017-02-21 09:49:09

 

干渴了一夏的草原在9月迎来雨水的滋润,打过草的土地上又泛了新绿,朦胧在一片氤氲中。额尔古纳起伏的高地和缓而层次分明,收割了的麦地,麦秆儿也灿烂,方方正正地穿插在绿色之中,错落可爱。
我是来过几次额尔古纳的,却总也来不够。分明记得,车左边的山坡上在6月开满大朵的白芍药和火红的萨日朗;9月的额尔古纳湿地,五花色的灌木林拥着额尔古纳河染红了天际;白桦林里,金黄的落叶衬托树干,白得更加耀眼;在华俄后裔娜塔莎大妈家,手风琴声在飞舞起的裙边奏响……我喜欢这地方,蒙古族发源之地,俄民迁入之地。额尔古纳河汇千流涌向大海,太阳温暖,万般光束点亮波斯菊的花蕊和我的心田。
上库力农场是额尔古纳的又一风景。拥有56万亩耕地,32万亩可利用草场的上库力,大得可以容下所有白云的影子。牛羊用脚步丈量方圆,走着走着都吃胖了,也没到头儿。秋天来这儿,是看收麦子的。阴雨天把我们从麦地的遐想里拽了出来,圈在场部的会议室不得外出。
那联合收割机并排收麦子的壮观场面,也把我们的从实地考察变成了场部书记口里抽象的描述,他告诉我们:“同志们,如果想象不出来,请看会议室墙面上的照片” 。
金黄的麦地上五辆联合收割机前后依次等距错开,并排向前,像国庆阅兵编制整齐的战斗机向往天空,它们给麦地剪了头,低着头的姑娘一下变成了留平头的小伙子。但照片是静止的,我依然想象不出收割机动起来连卷麦穗的狂热。

冒着雨,我绕到后院,从车身上卸下的“耙”——机械“耙”,如钢铁铸的牙齿,在秋天亲切地啃食土地,它们从不贪心,把收割的麦子置之“肚”外,留给人类享用。它们的快乐在收获,不在占有。驱使这些“牙齿”前进的是巨大的车身,驾驶员坐在两人高的驾驶室里,看见地面上多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冒着雨仰视他,他打开车门,问我干啥。

我说:“下雨天,也不能下地,你为啥还坐在车里?”他说:“姑娘,你不知道车里的视野有多好,像个英雄傲视一切,在麦田里,有万般金子在我眼前翻滚呢!”“羡慕您,但我不能再和您多说话了,瞧我正仰头张嘴接雨呢!”他哈哈地笑了摆摆手,他的笑容像阳光下的麦田一样明亮。
人们对高大的事物往往充满了敬仰和畏惧,由此引发崇敬之感。我崇敬这高大的车,崇敬宽阔的铁耙。
遥想,晴天下,这几辆大家伙并排从麦地深处驶来是怎样的一种壮观。
雨还在下。下到晚上,麦子变成了餐桌上的馒头,半圆形的馒头。
经场部政工主任介绍,这是用他们自己地里的麦子磨成的面粉手工制作的。这完全是自产自足,自产自销啊!看主人脸上的骄傲,就等着我们品尝之后的赞扬呢。我们不吝啬赞扬,真的是太好吃了!馒头暄软又实诚,是因为面粉发酵得恰到好处,满口粮食的味道,原来麦子是这个味道啊!我不禁想问,城市里的馒头难道不是小麦做的吗?吃了限量版的手工馒头和菜园里的绿色蔬菜瓜果后,我在热炕头沉沉地睡去了。
早晨五点多,数不清是几只公鸡先后叫早。
外出的日子,我从不贪恋热被窝,不想放过异地的清晨。任何一个地方的清晨都是美好而安静的,迎来太阳充满希望,静谧渐向繁忙,清晨是开启潘多拉宝盒的钥匙,充满无限的诱惑。昨天的雨已经停了,空气中充满雾气,百米之外一片混沌。只有不断地前进,才能开启新的风景。
路边的波斯菊花叶上,凝结了大颗的水珠,娇艳欲滴的样子,这里的波斯菊比城里开得大,花边的颜色也要深一些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晚的温差过大,让花叶变得色彩斑斓。每家的大平房前都圈着让人羡慕的大院子,院门未关,我好奇地探头,突然脚下扇起对对白色翅膀,引项高歌“嘎嘎嘎”,是我打扰了大鹅的清梦,把它们惊醒,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。土地还湿着,留下它们慌忙的爪印,我赶紧收回了头。太阳出来了,天终于在早餐后放了晴。
我们被带到场部的大院里。场院里应该有小气候吧,这成堆的沙丘不是沙尘暴后的杰作吗?走进看,沙丘的颗粒有些大,原来是粒粒脱了壳儿的麦粒在晒太阳,经过一天的阴雨,有些麦子潮湿,贴地放的则完全湿了,需要重新晾晒。
第一次这样亲近麦子,无数的麦粒来自无边的麦地,那么多的麦子经历过怎样迫不及待的生长和风吹日晒呢?我喜爱它们,不仅因为它们做成的馒头好吃,还爱它们成熟后的谦逊,收割后的奉献。我在麦丘上撒欢儿,躺在上面呈大字,想让太阳也把我晒成金黄,晒成一个对人类有用的好青年。天真蓝,太阳刺眼,双手捧起麦粒,高高地举起,麦粒雨下在我的身上。原来这就是粮食,美好而亲切,渺小而伟大。我也愿意做这样一颗小麦粒,金灿灿地亲近土地,一生的期望是向着太阳。
远处有个机器鼓着风,哗哗直响。走过去,一个带着头巾、口罩,拄着铁锹的妇女向我摆手,我领会成不让我靠近。但妇女一直摆手,我又觉着是在和我打招呼。走近,看着眯起的眼睛我知道她在笑,是招呼我过来。我大声地问她,这机器是干吗的?她说是筛选麦子的,给麦子脱壳,经过震动和鼓起的风,让其分离。她让我离远点,说扬出的粉尘太多对身体不好。
稍远,说话声音清晰了,我问她你天天做这项工作,身体怎么办。
她说,她武装的严实,又有经验,不会直接对着排风口,在侧面铲麦子,就是噪音大,震得耳朵疼。她又问我们是谁。我说,我们是作家,来这里下乡,看收麦子的现场,回去歌颂你们的劳动。
她笑得更好看了,从头巾里掉出的几根发丝随风起舞,握锹的手干枯黝黑,却泛着麦子的光泽。她说这里是值得歌颂的地方。
回城的公路依然颠簸,3个小时的路5个小时还没到,夕阳下麦地里的麦秆有些已被推倒,它将自然腐烂成为肥料。
9月的草原虽然重新泛绿,但离落雪的日子不远了,额尔古纳人要在早早就来的冬日前拼命劳作,割麦子、打秋草、修公路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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