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女猎民的期望和嘱托

发布者:徐晨光 来源:呼伦贝尔日报 浏览: 发布时间:2019-11-04 11:33:29

 董联声

2007年8月25日,微风习习,天气凉爽。根河市郊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新居得克莎家。

在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党委妇联主席、“使鹿部”鄂温克人布里托天氏族后代何迎春(丽达)的引领下,我在国家统一建造的红砖红瓦住房(后改造为北欧风格住房)的鄂温克族猎民新居再次逐家逐户走访、调查。刚刚走出中年猎民考腾宝(布建海)的住宅,何迎春告诉我,下一家将要去的是中年女猎民得克莎的家。我比较熟悉得克莎,猎民出身,有文化、有知识,不仅会说鄂温克语,也会说流利的汉语,我已经多次采访过她,曾经给予我极大帮助。

进入得克莎的家,窗前是一片小菜园,碧绿碧绿的,非常吸引眼球。进入屋内,我仔细观察,与其他鄂温克猎民家庭一样,各式现代化家具一应俱全,都是国家统一配备的。室内干干净净,窗明几净。正在观察流连间,里屋发出声音:“是谁来了?到里屋来吧!”我和何迎春循声进入住房的里屋,发现得克莎仰卧在床上。我们进屋后,得克莎连忙欠身让我们坐下。寒暄之后得知,得克莎身患风湿病,膝盖肿大,无法走路,边治疗边在家休息。

谁知,得克莎紧紧握住我的手,一直没有放开。说道:“董老师,您不是调查、整理我们鄂温克人的《族谱》呢吗?怎么样了?我们还等着呢。”我连忙回答:“我这次来,就是请您给看看《族谱》还有什么问题。”说罢,我从书包里拿出手工绘制的《族谱》长卷。

长卷共4幅,每幅长约3—4米,密密麻麻画满、写满了表格和文字。躺在床上的得克莎一幅一幅打开,仔细看。当看到得克莎所在的卡尔他昆氏族的族谱时,得克莎一户一户、一家一家看得更加仔细。当看到自己家时,突然说道:“董老师,我母亲的生日我们都不知道,您是怎么知道的呢?”“当然是调查出来的。你父亲是不是比你母亲大20岁?许多人都知道,你知道不知道?”“我也听说过。”“你父亲是1901年出生,1996年2月10日因肝癌去世。你父亲比你母亲大20岁,你母亲不就是1921年出生吗?根据杰什克和阿利克山德拉的回忆,你母亲是1921年10月2日出生的。算来,你母亲今年应该是92岁了,对吗?”“对啊,前年我们刚刚给她过90岁大寿!”

原来,得克莎是“使鹿部”鄂温克人非常知名的老猎民拉吉米和有着“老酋长”美誉的玛利娅·索的三女儿,玛利娅·索的长女5岁就夭折了,二女儿罕达(索继红)就是副乡长果什克的妻子,1991年10月因心脏病离世。拉吉米也因肝癌于1996年2月10日离世。目前,玛利娅·索仍然坚守在深山密林中饲养驯鹿,已经成为“使鹿部”鄂温克人的标志性、代表性人物。

得克莎仔细看过《族谱》长卷之后,再次拉起我的手,不住地说道:“感谢你啊,董老师,你为我们鄂温克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啊!自己长辈的事我们都不了解,你都给我们调查清楚了,真是一笔贵重的历史财富啊!你一定要赶快整理,整理完毕之后,一定想着给我一份啊,千万别忘了!”

我告诉得克莎,《族谱》很快就完成了,一定会给她一份。我牢记得克莎和其他猎民的嘱托,也牢记杰什克等老猎民的期望,夜以继日地潜心调查、整理《族谱》。2007月8月,我花费将近40年调查、采访,又花费几年时间整理、绘制的《“使鹿部”鄂温克人四大氏族近代综合族谱》长卷终于全部完成,民族历史研究专著《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》同时出版。我专门赠送给得克莎一部书,书中附有《族谱》长卷,履行了我的诺言。